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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英语启蒙教科书──《华英初阶》
作者:人民教育出版社英语编辑室 王生军    来源:人民教育出版社    日期: 2016-01-11

《华英初阶》封面


同为谢洪赉编撰的《华英进阶》


谢洪赉

  晚清时期具有影响力的英语教科书当属《华英初阶》与《华英进阶》。此二书由谢洪赉译释。商务印书馆于1898年出版《华英初阶》后,大受欢迎,销量大,利润丰厚,而且一版再版。据史料记载,至1917年该书已印行63版,1918年第67版,1920年第74班,1921年达77版,几乎每年都要印刷三至四次,直到1946年还在重印。可见,《华英初阶》盛行于晚清和民国几十年,是新中国成立前主要的英语教科书。

  商务印书馆的第一桶金

  商务印书馆(Commercial Press)1897年在上海诞生,创始人为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和高凤池。这四人都曾就读于教会学校清心小学,可谓同学;夏瑞芳娶鲍咸恩之妹为妻,可谓亲戚;鲍咸恩和鲍咸昌是亲兄弟,可谓家人;夏瑞芳与高凤池同是青浦人,可谓同乡;夏瑞芳和鲍氏兄弟都做过英文排字制版的工作,高凤池受雇于美华书馆,熟练掌握印刷装订技术,可谓同行;四人都信仰基督教,常在星期日一起到教堂做礼拜,可谓教友。由于受到西方老板的轻视而决定自主创业。商务创业之初只是一家小印刷作坊,主要承印商业用品,如名片、广告、账簿、信封、信纸等。设备也很简陋,只有两台手摇印刷机,三台脚踏圆盘机和几部手扳压印机。

  那时的清朝政府被迫签订一个个不平等条约,中国一步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西方列强在中国建立租界和沿海通商口岸,英语渐渐渗入中国大地,民间英语学习蔚然成风。商务印书馆的创始人在教会学校学习过英文,敏锐地意识到英语教材市场大有潜力,聘请基督徒谢洪赉牧师,将英国人为印度人写的殖民地小学生编写的英语启蒙课本Primer翻译成中文,采用中英对照的方式编排出版,取名为《华英初阶》,于1898年首次印刷出版。初印2000册试探市场,夏瑞芳亲自向学校推销,不到二十天就销售一空,于是不断再版,销量一直旺盛。出版《华英初阶》商务印书馆赚到了第一桶金,从而奠定了百年商务的基石。后来商务印书馆乘势而上,请谢洪赉以同样的形式译注了《华英进阶》一至五集,也取得了不菲的销售业绩。

  凭借《华英初阶》和《华英进阶》在市场上的成功,商务印书馆取得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迅速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也完成了从小作坊印刷业向更高层次的出版业的转型,一跃成为教材出版界的巨擘。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商务印书馆雄踞中小学教材出版的垄断地位。

  市场分析和教材比较研究的结晶

  商务印书馆创始人曾就读于教会学校,在校期间学习过英语,对英语课堂教学显然有所了解。彼时英语课采用外国原版教材。原版教科书对英文初学者来说,难度较大。原因有二。首先,学生不明白课文意思,不便于自学。其次,教师在课堂上口译课文,学生即时记录中文释义,费时费力。由于没有中文注释,教师教学没有参考依据,教学的准确性难以保证。因此,教师和学生都迫切需要有准确译文的英语教科书。商务印书馆掌握了英语教学的实际需要,意识到将原版教材注上中文释义便于教师教学,也有利于学生在课前课后使用教材进行预习复习和揣摩。《华英初阶》采取中英文两种文字编排,给原版教材配上中文翻译,成功解决了采用原版教材教学的种种不便,出版后大受欢迎,成为英语学习者的首选课本。

  把原版教科书Primer编成《华英初阶》,单靠商务印书馆创始人这几个印刷工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有一个人功不可没,不可不说。这个人就是谢洪赉,其学识和英语水平要胜出许多。谢洪赉与商务创办人鲍咸恩是世交,也是姻亲。他们的父辈都是崇新书院第一届毕业生,谢洪赉还是鲍咸恩的嫡亲舅兄,所以,商务印书馆聘请谢洪赉注释Primer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谢洪赉在编译《华英初阶》之前,对当时流行的英语教科书进行了扎实的学术研究。他搜集了当时流行的十套英语教科书进行比较研究:

《印度读本》(Indian Readers),

《东方读本》(New Oriental Readers),

《英语读本》(The Mombusho Conversation Readers),

《华英初学》,

《英语初阶》和《英语汇腋》,

《官学读本》(Royal Readers),

《却氏读本》(Chamber’s Readers),

《郎氏读本》(Longman’s Readers),

《史氏读本》(Swinton’s Readers),以及

《通国读本》(National Readers)。

  谢洪赉细致分析了每种读本的编写情况、内容特点、形式风格、适用对象、生字课文的安排、定价等等,并对这些教材的优缺点进行了研究。他的研究成果以《论英文读本》为题发表在《普通学报》1901年第2期中。通过对比分析,他发现使用广泛的《印度读本》(初阶即Primer)在课文编排和内容选材上有优势,认为是“书之组织有极臻完善者”,并以之作为他后来编译《华英初阶》和《华英进阶》的原本。谢洪赉的独具慧眼让《华英初阶》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从源头上保证了《华英初阶》的上乘质量,和别的教科书比较具有明显的优势。

  总而言之,《华英初阶》的成功一方面来自出版者敏锐的市场意识,另一方面也离不开编者扎实的学术基础。市场调研能让教科书适销对路,而编者的学术能力则保证了教科书的高品质,真正满足时代的需要,促进英语教育事业的发展。
适合初学者的英语识字读本

  《华英初阶》课文由字母、单词和句子构成,没有篇章,句子和句子之间互无联系,课文没有明确的话题和文化,也没有语法规则的归纳和学习。从课文的编排来看,《华英初阶》专注于英语初学者的拼读训练,由字母到单词,由单词到短句,由易到难,循序渐进,使初学者达到用英语阅读的目的。谢洪赉在《论英文读本》中也提到:“《初阶》列课次序,专重音韵,观天头标目即知。”全书共有17个天头标目,其中语音学习的板块有11个,约占全部内容的四分之三,足以见得《华英初阶》对语音学习的重视。在《华英初阶》前言部分的DIRECTIONS TO THE TEACHER(教师指导)中有专门一段谈发音教学,翻译成中文,大意如下:

  如果孩子一开始学到了糟糕的发音,一般情况下一辈子都改不掉了。应特别注意中文中没有的英音。发音时展示唇、齿的位置,帮助学生形成正确的发音方法。要训练学生重述句子时要像在交谈似的。

  这段话强调了语音学习的优先性和重要性,并指明了语音教学的重点和难点,以及突破难点的方法。
《华英初阶》教授学生“习缀字之方审音之法”,采用的是英语拼读法。具体来说,教科书以元音字母或元音字母组合为核心编排课文内容,元辅音搭配教学。以单词no为例进行简单的说明。课本首先呈现辅音字母n和元音字母o的各自发音,然后把这两者连接起来读,单词no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脱口而出了。教科书主要围绕五个元音字母及其组合展开课文内容,教授学生英语单词的拼读规律,包括:元音字母o,e,i,a,u在开音节和闭音节中的读音;主要元音字母组合如ai/ay,ee,oo等的读音,此外还有 -r和-re音节的读音。

  这里以元音字母o为例来管窥教科书的编排特色。教科书用九篇课文分别呈现元音字母o在绝对开音节、闭音节和相对开音节中的拼读规律。

  第1-3课共三课集中呈现元音字母o在绝对开音节中的拼读规则,如第3课so,no,go等;第14课和29-30课共三课集中呈现元音字母o在闭音节中的拼读规则,如第14课on,ox,of,第30课fox,got,not,box,hot,pot;第55-56课和第63课共三课集中呈现元音字母o在相对开音节中的拼读规则,如第55课hole,hope,robe,rode,pole,rope。
从上可以看出,随着课程的不断延伸,单词长度逐渐增加,由两个增加到三个,再到四个,难度平稳增长。元音字母和辅音字母拼成单词(如g o→go,o n→on),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单词组合成短句(如Go on),从字母到单词再到句子,音不离词,词不离句,层层递进,构成课文的主体内容。

  宗教色彩浓厚

  宗教课程集中呈现于全书的最后,共有9课(即第57、61、65、69、73、77、81、85和89课),占全书总课数的十分之一,比重较大。《华英初阶》前言部分DIRECTIONS TO THE TEACHER郑重指出:“They should never be used for teaching spelling, &c.”(这些宗教课程决不应该用作拼写等教学之用。),以示对上帝的尊重和爱戴。所以,把这些宗教课程和拼写课分开,集中在一起放在课本的最后。

  宗教课程里面有宗教宣传,如第85课宣扬了“灵魂永存”“善人升天,恶人下地狱”等宗教思想:

My body will die. 吾身必死

My soul can not die. 吾魂不能死

At death the souls of good men go to God. 临死时,善人之魂则诣上帝

The souls of bad men go down to hell. 恶人之魂下入地狱

Pray to God to make you love Him. 求上帝使汝爱之

O God, let me not go on in sin! 上帝乎,莫使吾恒居罪中

O God, make me fit to live with Thee. 上帝乎,使吾配与汝同居

  宗教课程中除了宗教宣传外,还有晨祷词和晚祷词,以及晨祷文、日祷文和晚祷文,共5篇。
可以想见,当白纸一张的中国儿童端起这本《华英初阶》,他们稚嫩的声音读出这些宗教课程,基督教的教义不知不觉地种进了孩子们的心田。事实上,商务印书馆的创始人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高凤池是基督教长老会所办清心学堂的同窗好友,《华英初阶》的原本Primer曾经就是他们的英语课本。这四位创始人后来都成为基督教教徒,不能说与小学英语课宗教课程的熏修不无关系。在学校教科书中植入宗教课程,影响涉世未深、童稚未开的孩童,从而达到传播宗教教义、培养宗教教徒的目的,可以称得上当时教会编选英语教科书的一大历史特色。

  手头上的《华英初阶》重印于1918年第67版。封皮泛着黄色的光泽,里面的书页皲裂,稍一碰就会掉出渣来。这皲裂的书页好似百年沧海桑田,有着教材编纂者们走过的足迹。百年前的先辈们对教材的市场分析和学术研究让他们的教材编写出版之路走得更坚实更长远,他们留给今人的是无尽的追思和启迪。



关键词:《华英初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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