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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主课地位讨论:从英语热到“取消论”
作者:21ST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日期: 2021-04-16
看到媒体上说某政协委员提交了在中小学取消英语主课地位、不再将英语(或外语)设为高考必考的科目的提案,引来各方争议四起。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英语专业学生,我自然是英语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文化背景,这种提案肯定也是代表了一定“族群”的利益和意志,其价值自然会有更高层面的立法者去评估。

但从我1977年考大学误入英语专业到一直吃着英语饭退休的个人经历来看,我还是禁不住浮想联翩,回想到恢复高考开始英语专业成为一个热门专业的起因,可以与现在的“取消论”作个对比,应该是有趣的。

我在1977年参加高考时考的是俄语,等到的录取通知却是英语专业。一进大学,发现同学们都是在中学教过英语的老师或者是有机会自学过英语的,至少一来就能用英语对话聊天,还有读原著的,我就腿软了,不知道大学停止招生十年,“读书无用论”盛行十年,这些人怎么还能把英语学得那么好!于是我写了申请要求转系,随便哪个文科专业都行,但我遭到了系领导的批评。其中一个领导是中国女排著名的主攻手杨希的母亲,她父亲是我们的校长。他们对我恨铁不成钢,连呵斥带哄,命令我坚持学下去,说将来能当翻译,跟着领导出国周游世界。

于是我的生活就完全被这26个字母组成的世界所占据。仅仅为了能“跟上班”不丢人而刻苦学习,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动力。因为我考俄语读英语而在我的母校中学里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没人会料到大学还可以这样录取考生的,英语那么热门,怎么会录取一个俄语考生。这个歪打正着的录取结果似乎产生了一个后续的误读效应,那就是,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普遍认为:国家改革开放需要大量的英语人才,但英语好的不多,因此只要拼命死记硬背几个月,突击一下,考上英语专业的机会就很大。连毕冰宾(作者本名)这样一个英语字母都不会的人都被英语专业录取了,那说明英语专业是多么需要人又多么好考啊,简直是一个高考洼地!

果然,新的时代国家确实需要大量“英语干部”和英语教师,高校里很多过剩的俄语教师都被训练为英语教师了。为了更快更多地出英语人才,教育部又颁布了新政策,1978年开始连续多年考外语专业不用考数学了(不知何故考外语的人大多数学都比较差),这等于是进行一种“刺激消费”,奖励性地动员大家学英语。于是考英语就蔚然成风。我周围好几个中学都办起了专门的英语突击班,报名专攻英语的人相当多。

到1978年的暑假,我已经在大学里念了几个月的英语,但成绩还是年级里垫底的,因此假期也不敢外出旅游,只能憋在家里拼命学习。那时我住在一个中学宿舍,1978年夏天那里是文科和外语考点,校园里十分忙乱,到处是等着进考场的考生,还有很多负责考试的工作人员,考卷是提前用汽车送到考场的。我家就在考场边上,我很好奇,就站在院子里看教学楼那边的热闹场景。有一天我竟然看到考生里有个熟悉的面孔,原来是我初中时期的同年级同学郭某,我们那时都是学生干部,因此有些交往,关系还不错。但他初中毕业就拉了一队人马下乡“干革命”去了,勇气十分可嘉,说明很有革命号召力,令我们望尘莫及。我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他属于很能干也有大本事的那种学生干部。我们那个年代,干部当得好不好基本不考虑学习成绩如何,主要看你是不是有威望,是不是很“强悍”。所以,他下乡几年后居然来考大学,我比较替他担心。我问他考什么专业,他脱口而出说:英语。当时我基本上石化在那里,哑口无言。他看出了我的惊讶和不信任,就直言不讳地说:考别的专业肯定不行,本来就没基础,文科还考数学,没戏。但考英语可以免考数学,这点很重要,再说英语主要靠背诵和模仿,这两方面他比较擅长,他突击了半年多,英语进步很快。我就用英语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回答得居然很不错。他还反过来夸我刚学几个月英语,就学得这么好了。“你看你从零开始,这不是挺好吗,英语不难学。”后面的话估计他没说,那就是“我要上了大学学英语,至少能像你一样”。

暑假过后,我有好几个中学的同学都考上了外语专业,别的中学考上的也有不少,感觉英语专业确实需要大量的人,那之后各个中学的英语班确实红火了几年,仅我家所在的中学英语班就办得很有成效,很多考上大学的。但那个郭同学最终没有考上,连大专的英语专业也没考上,估计他只顾突击英语了,虽然免考数学,但其他几门课考得不好。

所以那几年一说英语专业,周围的人基本上都会心一笑,说那就是都跟毕冰宾一样,什么都不行,但会死记硬背,就能上英语专业。

毕业前我又考上了英语专业的研究生,堂而皇之研究起英国文学来,自然又会有人说英语专业研究生也好考,毕冰宾只念了三年多英语就考上了,说明国家需要大量的英语教师。

毕业后不久中央电视台需要开办英语频道,我又去考,考上了,自然又是因为“招人多,好考”。

无论是不是真好考(好不好考取决于每次考的淘汰率),这么多的“好考”都落到了我的头上,至少说明国家要开放,要与世界接轨,甚至要成为走在前列的大国,英语人才一直是刚性需要。英语至少在目前是取代了“世界语”的地位,无论作为交流还是用于科研,都是一种其他语言无法替代的公共语言。仅有少数英语专业出身的翻译根本无法满足广大的国际交流领域的需要,大量英语教师给广大人群普及英语,让更多的人掌握英语这门语言,这至少在机器翻译根本不过关的今天还是只能加强而不能削弱的。



关键词:英语主课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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