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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卢姆日首次登陆南京,百年《尤利西斯》见证两座“文都”不解情缘
作者:21ST    来源:新华日报    日期: 2022-06-21
今年是“20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尤利西斯》出版100周年。6月18日下午,南京市文学之都促进会、译林出版社联合爱尔兰驻华大使馆共同主办了“2022南京布卢姆日活动”,这是为纪念《尤利西斯》而生的布卢姆日首次登陆南京。活动当天,近百名市民读者提前来到毗邻鸡鸣寺古刹的南京世界文学客厅,戴起绅士帽、圆框眼镜,粘上俏皮滑稽的八字胡,以cosplay的形式向爱尔兰文学大师詹姆斯·乔伊斯致敬。

如果说莎士比亚是古典文学的巅峰,乔伊斯就是打开现代文学的钥匙。长达千页的《尤利西斯》讲述了普通的都柏林市民利奥波德·布卢姆在1904年6月16日这一天的游荡经历,作品参照希腊史诗《奥德赛》的架构,把布卢姆的一日游荡比作奥德修斯的十年漂泊,并运用意识流手法建构起现代社会的精神时空。为了纪念这部伟大的作品,每年的6月16日被定为布卢姆日,每到这一天,爱尔兰市民都会穿上百年前的服饰,重走布卢姆当年游荡的线路,接力朗读书中的片段,重温《尤利西斯》中人类历史上这最“漫长”也最有意味的一天。

南京与都柏林均为世界文学之都,同时南京也是《尤利西斯》首个中文全译本的诞生地。今年布卢姆日前夕,南京著名作家鲁敏在自媒体上写下了对《尤利西斯》著名的第17章的戏仿之作,为活动提前“预热”;活动当天的“纪念《尤利西斯》100周年读书沙龙”上,“南京的文学代言人”叶兆言也和南京大学英美文学专家但汉松教授、主持人聂梅展开对谈,聚焦于如何理解“这本世界上最难读的小说”。

但汉松介绍,《尤利西斯》不仅有着勇敢独立的政治表达、对人的七情六欲的正视,也把文学的边界探索到了极致,譬如不用标点符号,取消引号让人物意识自由流动,放弃线性叙事、纵容时空错乱等等,整部小说成为一个风格的试验场,最终创造出百科全书式的、万花筒般的风格奇观。对《尤利西斯》所诞生的年代来说,它是一本大逆不道的危险之书,只能在当时文艺风气最自由的法国出版。而《尤利西斯》在美国出版时因为与保守的《康斯托克法案》相悖、不幸惹上官司,又在十多年后打赢官司、成功出版的曲折历程,则成为现代主义文学从不被理解,到获得应有的文学史地位的真实写照。

“乔伊斯把其实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的一天,放到荷马史诗的巨大架构中书写,从而赋予了世俗生活以银河系般巨大的审美尺度,在乔伊斯之前,从没有人敢这么做。”但汉松说。而在乔伊斯开此先河之后,作家们纷纷受到启发,比如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写了主人公克拉丽莎·达洛维在一战后的英国的一天里的生活细节,美国剧作家桑顿·怀尔德的《我们的小镇》,也讲述了日常生活中周而复始的小事,用平常的点滴展现了生活的威严与平凡。

作为意识流小说的扛鼎之作,《尤利西斯》把内心独白的写作技巧运用到了极致。小说人物的内心独白包罗万象,各种离奇复杂的印象、感觉、回忆和欲望混为一体,形成一条飘忽不定、转瞬即逝的主观生活之流,《尤利西斯》因此有着“天书”之谓。面对读者,叶兆言实话实说,这是一本“令人讨厌”的书,但它也给了作家“瞎写”’的勇气:“作家分两类,一类主要带给读者人格上的启示,比如雨果,还有一类传递了文学方法上的启示,比如詹姆斯·乔伊斯。”

叶兆言曾去爱尔兰交流访问,发现当地随处印着乔伊斯墨镜凛凛、略带嘲讽的典型形象,这一形象事实上也是乔伊斯文学态度的写照。在《尤利西斯》里,他大胆揭露了英国殖民统治的残忍暴戾,驳斥了当时在欧洲抬头的反犹太主义,批判爱尔兰的精神瘫痪和整个欧洲的狭隘思想,还别开生面地塑造了布卢姆这一西方现代文学史上典型的“反英雄”形象。但汉松介绍,乔伊斯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自己是个天才,上大学时小有名气的他被引荐认识著名诗人叶芝,当叶芝把自己的诗读给他听时,他竟然毫不客气地说:“可惜你岁数有点大了,我没法影响到你了。”

沙龙上,90岁高龄依然健朗风趣的译林社原社长李景端,向读者讲述了当年由他积极斡旋,力邀萧乾、文洁若夫妇执笔翻译,终于在1994年推出《尤利西斯》首个中文全译本的故事。这部伟大小说从爱尔兰“走”了70多年,才爬山过海抵达中国,并见证古老民族对外开放、中西文化蓬勃交流的崭新时期。

李景端透露,当年为了译介《尤利西斯》,他曾找过王佐良等英语界一大批专家,都遭谢绝,著名翻译家叶君健告诉他“中国只有钱钟书能译《尤利西斯》,因为汉字不够用,钱先生能边译边造词”,等李景端去钱家登门请译的时候,钱钟书说:“八十衰翁,再来自寻烦恼讨苦吃,那就仿佛别开生面的自杀了。”

后得知翻译家萧乾早年曾在英国研究过意识流文学,夫人文洁若毕业于清华大学英文系,李景端便多次上门游说,对翻译事业感情极深的文洁若被他打动,应下这项艰巨的任务,先只要求萧乾帮助校订,借此把他“拖下水”。为了保证这本书能够忠实原貌、不加删减地译介过来,李景端四处奔波游说,在当时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当译林版《尤利西斯》上卷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尤利西斯》上卷前后相差四天出版时,中华读书报以“《尤利西斯》南北大战”为题刊发报道,迅速炒起了热度。

《尤利西斯》译者之一、今年95岁高龄的文洁若也以视频方式向译林社和南京读者致意。她表示,《尤利西斯》是“我们翻译的作品里最受欢迎的一部,那四年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今年布卢姆日前夕,中国驻爱尔兰大使何向东代表译林社和《尤利西斯》的中文读者们,向爱尔兰文学图书馆捐赠了译林百年珍藏纪念版《尤利西斯》。何向东表示:“爱尔兰文学以其面向更广阔世界的开放性,深刻影响了中国对于现代文学的理解,詹姆斯·乔伊斯在中国读者中激发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帮助很多中国人了解爱尔兰,更好地理解爱尔兰历史、传统和文化。”

接力阅读《尤利西斯》向来是布卢姆日的重要环节。沙龙上,南京作家罗拉拉、青年导演马依南和自告奋勇的小学生读者或中文、或英文,朗读了《尤利西斯》的经典片段。南京最著名的爱尔兰酒吧“芬尼根守灵夜”(以乔伊斯同名小说命名)的掌柜Ian Ross先生也来到现场,为南京读者演唱了优美的爱尔兰传统民歌,风味十足,激起掌声阵阵。

对普通读者来说,究竟要不要走近这本伟大的“天书”?但汉松建议,如果说《尤利西斯》是一座大山,知道那座山在那里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去爬它,而且“知道有座山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它告诉你文学的最高景观是怎样的,“如果你真的要读,尽量不要从头开始读,从头开始读的99.9%都会‘死’在第三章。你可以从第四章开始读,一直读到第六章,如果你觉得可以忍受的话,再继续前进。”



关键词:尤利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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